千山暮雪小说番外：莫绍谦童雪情感续篇新章

窗外的雪又落了一层，厚厚地压在北海道的松枝上，沉甸甸的，像那些被时光掩埋又总在不经意间翻涌上来的旧事。莫绍谦坐在和室温暖的榻榻米上，指间的烟明明灭灭，隔着氤氲的雾气看过去，对面女子低垂的眉眼，熟悉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。

“这里的雪，比千山还要安静些。”童雪的声音很轻，像一片雪花落在窗棂。她没有看他，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温润的陶杯边缘，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素白。离开他之后，她辗转了许多地方，最终在札幌这个靠海的小城停留下来，开了一间小小的设计工作室。日子像流水，表面平静，内里却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暗涌。她以为已经筑好了堤坝。

莫绍谦的到来，毫无征兆。他推开门，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，高大身影几乎堵住了门口的光线。依旧是那身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，眉宇间的沉郁仿佛被北地的风雪淬炼过，更深了几分。四目相对的瞬间，空气凝滞了。童雪手中的铅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板上，滚到他擦得锃亮的皮鞋边。时间仿佛倒流回无数个纠缠的日夜，那里面裹挟着恨、怨、绝望，还有……那些她不愿承认、深埋心底的、早已变了质的东西。

“路过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。两个字，轻描淡写，却轻易击溃了她辛苦维持的平静表象。她甚至忘了请他坐。他兀自脱下大衣，动作间带着他惯有的、不容置疑的掌控感，却又似乎刻意放缓了节奏，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。

晚餐是在旅馆附设的怀石料理亭。精致的碗碟铺陈开来，每一道都像艺术品。空间狭小而私密，只有他们两人。沉默在精致的料理间流淌，比外面呼啸的风雪更令人窒息。莫绍谦拿起酒壶，替她斟满一小杯清酒。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。

“这几年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字句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，“还好吗？”

童雪抬起头，第一次真正迎上他的目光。那深邃的眼底，不再是过去那种能将人吞噬的、带着毁灭意味的冰冷。她看到了某种东西，一种沉重的、几乎压垮他双肩的东西——是疲惫，是沉淀下来的痛楚，是……她不敢深想的忏悔。“还好。”她听见自己同样干涩的回答，简短得如同敷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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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题艰涩地推进，像在布满荆棘的雪地里跋涉。他提起她的工作室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“了解”，笨拙地想要靠近。她则像受惊的刺猬，用客套和距离武装自己，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可能触及过去的雷区。他给她夹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银鳕鱼，鱼皮焦脆，鱼肉雪白。这个动作如此自然，又如此陌生。她看着碟子里的鱼肉，没有动筷。过去，他习惯性地掌控她的一切，包括餐盘里的食物。如今这姿态，却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。

“那件事……后来处理得很干净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，带着审视，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证，“不会再有人打扰你。” 他说的是当初那些纠缠不清的麻烦，那些因他而起的风暴。童雪的心猛地一缩，像被冰冷的针扎了一下。那些黑暗的记忆瞬间翻涌，夹杂着恐惧和无助。她握紧了筷子，指节泛白。他所谓的“干净”，背后是怎样的手段？她不敢想。她只知道，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告：他依旧在暗中，替她挡下了那些风雨。

“我不需要了。”童雪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努力维持着平静，“莫绍谦，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依附你、任你摆布的童雪了。” 这句话说出口，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。她看着他的眼睛，清晰地看到一丝痛楚和挫败，飞快地掠过他深潭般的眼底。

长久的沉默。只有炭火在炉子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喑哑，带着一种沉重的认命。他端起面前的酒杯，一饮而尽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仿佛咽下的是无法言说的苦涩。“我只是……不想你再经历那些。” 他放下杯子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划着无形的轨迹，目光落在她面前那碟没动过的银鳕鱼上，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。这低姿态的陈述，比过去任何强硬的占有都更让童雪心慌意乱。

晚餐在一种近乎煎熬的沉默中结束。他送她回房间，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，脚步声被吸收得干干净净。两人并肩走着，距离不远不近，却像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。

“明天……”在童雪房间门口，他停下脚步，欲言又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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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天我约了客户。”她抢先一步开口，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，手已经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。

“好。”他点点头，没有坚持，只是深深地看着她，那目光像带着实质的温度，几乎要将她灼穿，“这里的海胆很新鲜，早上刚捕捞的。明天……要不要尝尝？” 他没有说一起吃，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。一个关于新鲜海胆的提议，一个关于明天的、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童雪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有了一丝清明。她没有立刻回答，推开门，身影没入温暖的灯光中。就在门即将合上的刹那，一个很轻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：

“嗯……清酒别温太烫。”

门轻轻关上，隔绝了走廊的光线。莫绍谦站在原地，走廊尽头窗户映着外面依旧纷飞的雪。他没有动，只是望着那扇紧闭的门，紧绷的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，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那弧度里，有尘埃落定的疲惫，有失而复得的微光，更多的，是一种跨越了漫长酷寒后，终于窥见一丝春日暖意的、小心翼翼的、不敢置信的期盼。

门内，童雪背靠着冰凉的门板，缓缓滑坐在地毯上。窗外，是北海道的夜，大雪无声，覆盖着千山万水，也覆盖着那些尚未言明、却已悄然松动的过往。指尖残留着他大衣上清冷的雪松气息，混合着清酒的微醺。那句关于清酒温度的回应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，涟漪无声扩散，久久不息。